宠物经济持续火热,不少商家抓住爱宠人士心理,在线上短视频平台、线下门店推出小猫免费领养活动。不少消费者被 “零元领猫” 吸引,可在签约之后才发现落入俗称 “猫贷” 的营销圈套,相关投诉在人民网领导留言板、人民投诉平台、小红书等平台持续涌现。
长沙读者张慧的遭遇极具代表性。今年八月,她在抖音刷到宠物店免费领养小猫的宣传,联系商家后被告知,想要带走猫咪,必须签订为期 24 个月的协议,每月支付 498 元,定向采购店铺指定的猫粮、猫砂等用品。领养之后张慧发现,配套售卖的宠物品质差,售价远高于市场行情。如果想要直接买断猫咪,需要支付 5000 元,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。协议同时设置苛刻规则,无论选择解约或是买断猫咪,都需要支付 15% 至 30% 的高额违约金。
还有不少消费者领养到本身带病的猫咪,维权之路更加艰难。湖北恩施一名大二学生唐丽,今年六月在抖音直播间添加沈阳一家宠物商家客服微信,签下 16 个月每月支付 298 元购买指定用品的领养协议。商家通过空运寄送小猫,猫咪到家后查出严重耳螨、冠状病毒阳性,伴随肠道出血、消化不良,最终救治无效死亡。唐丽提出解除合同,商家直接以协议约定为由拒绝诉求。 山东青岛的郭浩,今年五月在本地宠物店领养一只暹罗猫,约定 24 个月每月缴纳 268 元购买店内产品。猫咪因病离世之后,商家依旧要求他继续履约,或是缴纳 4700 元费用方可解约。
记者近期暗访北京多家线下宠物机构,同样核实同类商业模式。商圈一家宠物领养馆以三月龄缅因猫为例,消费者可以选择一口价 8400 元直接购买,或是首付 888 元,后续每月支付 598 元购买指定宠粮套餐。东四环另一家宠物店,合同表面标注领养免收费用或仅收取象征性费用,实际要求连续 24 个月每月缴纳 288 元参与 “宠粮保障计划”。比价可见,套餐内标价 188 元一袋的猫粮,市面同类产品售价仅 70 元左右,溢价严重。
当记者提出领养前查看完整健康档案时,商家大多只提供简易检疫证明和疫苗本。一份《宠物有偿认养合同》写明,除猫瘟、猫传腹以外,猫咪出现其他健康问题,商家不予赔付。兽医提醒,即便幼猫当下检测无异常,如果饲养环境脏乱,两至三月龄幼猫后续感染猫瘟、诱发猫传腹的风险依旧很高。
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范世乾解读,这种 “免费领养 + 分期消费” 属于融合宠物交易与捆绑消费的复合经营模式。商家出具的格式协议多处涉嫌违规,强制绑定长期采购义务、约定猫咪死亡仍需持续付费、设置不合理高额违约金、单方面限制消费者解约权,都属于典型霸王条款。依据民法典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,这类免除经营者责任、加重消费者负担、限制消费者主要权利的条款,应当认定无效。
北京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苏义阳补充,协议上 “有偿认养” 的表述容易误导消费者,让人误以为属于赠与行为。司法认定需要结合全部交易事实综合判断,有可能定性为买卖合同、附义务赠与或者复合合同。如果名义为领养,本质是捆绑商品销售,一般按照买卖合同处理,宠物所有权归属不能只依靠商家单方面拟定的合同文字判定。
这类陷阱的受害群体多为社会经验不足的年轻人,遇到纠纷时往往无力应对商家施压。郭浩在猫咪离世后自行关闭扣款通道,随即收到商家发来的律师函,刚刚高中毕业、正在求职的他无力承担诉讼成本。唐丽和商家协商阶段,还收到带有施压意味的消息,对方质疑她的说辞、警示诉讼风险。最后她拨打 12345 政务热线求助,经过调解,赔付 500 元才解除合约。
专家明确,向消费者交付健康宠物,是宠物经营者的法定义务。商家如果明知猫咪患病却刻意隐瞒,诱导消费者签约,已经构成消费欺诈,消费者有权主张退一赔三。同时提醒广大养宠人,商家经常以逾期上报央行征信进行恐吓,绝大多数情况没有法律效力。只有分期依托花呗、借呗等正规信用产品时,逾期会影响平台内部信用分,不等同于央行征信留下不良记录。
想要根治 “猫贷” 乱象,首先要厘清领养的边界。范世乾提出,真正的公益宠物领养主体只能是正规救助站、公益组织,核心原则是无偿领养,同时严格评估领养人的饲养条件。凡是捆绑分期消费的所谓领养,本质属于商业售卖,应当完整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、动物防疫法监管。
宠物领养交易横跨市场监管、网络传播、动物防疫等多个领域,需要多部门协同,搭建全链条闭环监管体系。专家建议落地强制信息公示机制,签约前醒目完整公示全部收费项目、解约规则、宠物全套健康档案。行业协会可联合监管部门,统一幼猫健康筛查、检疫、长途运输、售后保障标准,推出标准化示范合同,明令禁止高额违约金、不公平免责条款,从源头压缩合同陷阱生存空间。
苏义阳给到消费者维权建议,面对免费、低价领宠宣传务必保持理性。签约前逐条细读合同,拒绝 “猫咪死亡仍需持续付费”“款项不予退还” 这类不公平约定;猫咪接到家中第一时间单独体检,妥善留存聊天记录、合同、转账凭证等全部维权证据。
